2024年普利茲克建築獎得主參選橫濱市長,七人中墊底收場!山本理顯的49,377票揭開了建築界權威與社會支持之間那道無法跨越的裂縫



2024年普利茲克建築獎得主參選橫濱市長,七人中墊底收場!山本理顯的49,377票揭開了建築界權威與社會支持之間那道無法跨越的裂縫

2026年10月18日,2024年普立茲克建築獎得主、81歲的建築師山本理顯以無黨籍身分參選橫濱市長,在七名候選人中以49,377票(得票率3.53%)墊底落選。這場選舉由前市長山中竹春因權力騷擾醜聞辭職而觸發,最終由律師原澤敦美以552,207票當選。山本理顯的落選成為一面鏡子,映照出建築界內部權威體系與社會信任之間的巨大落差。建築媒體人 Narumi Kashiwagura 以此事件為起點,發表了一篇尖銳的批判文章,質問建築師究竟為誰而蓋、建築獎究竟在證明什麼、以及當建築師離開同溫層對社會說話時,為什麼幾乎沒有人在聽。

普利茲克建築獎得主參選市長,七位候選人得票最後一名

2026年10月4日,橫濱市長選舉公告日當天,81歲的建築師山本理顯以無黨籍身分登記參選,震動日本建築界。山本是2024年普立茲克建築獎得主——該獎項經常被稱為「建築界的諾貝爾獎」——他是史上第53位得主、日本第9位獲此殊榮的建築師,排在丹下健三、槙文彥、安藤忠雄、SANAA 的妹島和世與西澤立衛、伊東豊雄、坂茂、磯崎新之後。這場選舉因前市長山中竹春遭第三者委員會認定對市府職員實施權力騷擾(power harassment)後辭職而觸發。10月18日開票,山本以49,377票、得票率3.53%在七名候選人中敬陪末座,由律師原澤敦美以552,207票當選。

以「憤怒」為動機出馬的建築師


日經 xTECH 的報導以「以『憤怒』出馬」形容山本的參選動機。山本1945年生於北京,父親過世後隨母親移居橫濱,在戰後重建的城市中長大,目睹房屋從廢墟中被重新建造的過程驅使他走上建築之路。1973年創立 Riken Yamamoto & Field Shop,長年以消融公共與私密空間界線的住宅設計聞名。普利茲克建築獎評審團主席 Alejandro Aravena(2016年得主)在頒獎詞中指出,山本的設計「提議而非強加」(suggests rather than imposes),創造讓人們自然聚集與互動的條件。

山本曾在自己2012年的作品集序言寫道:「我並不擅長設計,我很清楚這一點。」這句話不是謙虛。山本的意思是:他不擅長的是建築圈那套以漂亮圖面和動人概念說服別人的技術,他在意的是人住進去之後會怎麼生活。但選舉恰恰需要的就是他不擅長的事——要在短時間內用語言打動大量陌生人。

一位花了五十年用空間表述常民生活的建築師,走上街頭才發現,當他必須親自開口對市民說話時,幾乎沒有人停下來聽。

建築媒體人的尖銳回應:「建築家は終わった。」


山本落選後,建築媒體人 Narumi Kashiwagura 在臉書發表了一篇以「建築家は終わった」(建築師已死)為題的文章,迅速引發迴響。

文章不是在嘲笑山本個人,而是以選舉結果為切入點,拆解建築界長期以來的自我循環結構。Kashiwagura 的論點可以歸結為一道直白見骨的提問:建築師所認定的建築與人們需要的建築,是同一件事嗎?

一套完美的自我循環系統


在日本和在台灣很像,整個過程是一道封閉的價值鏈:建築師(或說建築背景的專業者)設計、建築師評論、建築師審查、建築師評價。建築雜誌介紹建築師,建築獎表彰建築師,得獎者擔任委員再去審查下一位建築師——權威性就這樣不斷再生產。

作品產生名聲,名聲產生下一件作品,構成完美的循環結構。在這套系統裡,「是否具備社會機制?」反而是另一個問題。

建築獎的存在是為了證明建築師的權威,建築師的存在是為了證明建築獎的權威,唯一缺席的是真正使用建築的人。山本理顯在橫濱市長選舉中獲得3.53%的得票率,某種程度上就是這種斷裂的數字化呈現——建築界內部的最高權威,並不自動等於社會的支持與信任。

競圖評的不是建築,而是「表象建築的技術」

除此之外,建築競圖也值得我們省思,在服務建議書的那些圖面、透視圖、電腦渲染與動人的概念文字,由委員們審視後決定哪一件作品更優秀——但建築尚未出現。沒有材料的觸感、沒有身體的空間體驗、沒有在其中展開的生活,然而「優秀的建築」就已經被選定了。

難解的概念成為智識的證明,奇特的想法成為創新的象徵,甚至「令人無法理解」本身都可以被評價為獨創性。被競爭的或許不是建築本身,而是表象建築的技術(the ability to represent architecture)。建築的價值無法被收納在一張紙裡。

無名建築支撐社區數十年,建築雜誌不會報導


在日本,有許多默默無名的設計者所蓋的商店或圖書館,不會有建築雜誌報導,也沒有得獎紀錄,卻在數十年間持續為地方社區提供服務、累積場所的記憶。建築的價值無法在完成的瞬間被判定,往往需要10年、30年甚至100年的時間才能被看見。這是一種透過使用與歲月沉澱才會顯現的價值,而建築獎的評審機制幾乎不具備這種時間尺度的耐心。得獎的建築與真正重要的建築之間,存在一道時差。

不蓋房子,建築師要發表什麼?


文章最尖銳的段落之一,觸及建築師的存在焦慮。建築對社會的貢獻不一定需要蓋新房子——繼續使用舊建築、保存場所的記憶、或者決定什麼都不做,這些都是建築性的行為。

但如果什麼都不蓋,建築師要發表什麼?沒有新作品,建築獎要頒給誰?Kashiwagura 暗示,或許不是建築需要建築師,而是建築師需要建築——因為沒有作品,整套權威再生產的機制就無法運轉。建築師的名字消失了,建築還會留下來;但這件事對建築師而言恐怕很不方便。

建築師正在製造只有建築師才能理解的建築


Kashiwagura 的批判指向一個更深層的溝通斷裂:建築師似乎正在製造只有建築師才能理解的建築。

對於無法理解的人,建築師會「親切地」向你解釋它的意義。建築師不僅設計建築,還會決定建築的意義——多麼體貼的職業! 呼應了 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 獎項評審團對山本理顯的頒獎詞所強調的「提議而非強加」——如果建築的意義必須由建築師單方面解釋才能被理解,那麼建築與社會之間的距離已經不是設計問題,而是溝通問題。遠離社會的不是建築,而是建築師。

映照整個專業的鏡子


山本理顯的橫濱市長選舉,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個值得反覆閱讀的事件。選舉結果不能衡量建築師的專業能力——山本數十年來以住宅、公共設施與文化建築營造社區連結的實踐,不會因為一場選舉而失去意義。

但選舉結果確實說明了一件事,建築界內部的權威認證,與公共社會的信任之間,並不存在自動兌現的機制。

當建築師走出同溫層、面對城市中真正的選民時,那些在建築雜誌、頒獎典禮與學術研討會被視為理所當然的語言與價值,突然變得需要從頭解譯,也就是說,建築師要如何在不放棄專業深度的前提下,重新學會與社會對話?

較新的 較舊

贊助

業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