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隆美術館,由禾磊建築(Ho+P Architects)主持人梁豫漳主導改造,自原文化中心轉型,非僅是展覽場域升級,更是對都市空間關係的深刻反思。設計師著重此建築與城市紋理的緊密連結,企圖打破過往文化中心各設施獨立隔絕的狀態,創造開放流動的空間,回應當代都市生活對多元性與可變性的需求。藉由保留宮燈等歷史元素,並引入光膜天花、水磨石等新材料,輔以大膽的空間重構,敞開建築與街區的關係,使其成為串聯都市動線、容納大型藝術裝置、親近市民的「文化客廳」,承先啟後,肩負基隆的往昔記憶與未來活力。
基隆港都新座標:禾磊建築操刀文化中心變身美術館,梁豫漳以流動空間回應山海城百年脈動,再造城市文化客廳
港灣蛻變新焦點:禾磊建築擘劃基隆美術館,縫合都市紋理的時代企圖
依山傍海,港市丘陵緊密相依,構成基隆獨特的城市面貌。近年來,這座港都積極進行多項革新都市景觀的公共工程,其中引人注目的,便是2024年原基隆文化中心一至三樓空間,正式蛻變為嶄新的「基隆美術館」(Keelung Museum of Art)。操刀此次改造的禾磊建築(Ho+P Architects)主持人梁豫漳,先前已成功將老舊的東岸停車場轉化為人氣地標「東岸廣場」(E-Square),建立起在基隆進行都市針灸式改造的聲譽。面對美術館案,他更深層地探問建築如何回應城市複雜的歷史與地理脈絡。他觀察到,尋常美術館多半擇址於都市靜謐角落,遠離商業塵囂,然而基隆文化中心恰與東岸廣場為鄰,共同扼守著城市活動的核心地帶。因此,改造的企圖心不僅在於提升展覽空間機能,更在於創造新的都市開放界面,藉此活絡周邊動線,將美術館織入市民的日常路徑,成為縫合都市紋理的關鍵節點,此舉呼應禾磊團隊視建築為一種「詩意介入」,能隨時間催生新連結與意義的理念。
時代座標的層疊:從日治公會堂到楊卓成文化中心的百年流轉
現今基隆美術館的基地,承載著層層疊疊的歷史記憶。其源頭可追溯至日治時期,日本殖民政府於1903年在港邊的哨船頭山丘上,興建了台灣首座公共集會場所「基隆公會堂」 ,為近代都市公共生活的濫觴。二次戰後,國民政府接管,將其更名為「中正堂」並予改建。時序進入1980年代,配合行政院推動十二項建設計畫,普及各縣市文化設施的政策目標,基隆市政府決定拆除舊堂,於原址興建文化中心。此重任交付給了和睦建築師事務所的楊卓成建築師。楊卓成(Yang Cho-Cheng)是戰後台灣建築界的巨擘,其作品如圓山大飯店、中正紀念堂等,皆為時代地標,標誌著特定的政治美學與營造企圖。由他擘劃的基隆文化中心,無疑也肩負著相似的時代使命,意圖在港都門戶樹立起一座具有國家級氣勢的文化殿堂。八〇年代的文化印記:現代主義下的封閉格局與時代美學反思
楊卓成設計的基隆文化中心於1985年落成,其外觀採用當時相當先進的鋼骨結構與預鑄混凝土帷幕牆,面向海港展現宏偉的現代主義(Modernism)風格,反映了1980年代台灣經濟起飛、亟欲與國際接軌的時代氛圍 。然而,步入內部,空間語彙卻又透露出另一種訊息:帶有濃厚政治象徵意味的北方宮殿式宮燈、仿效西方歌劇院的氣派螺旋梯、紀念性的大階梯與領袖銅像,這些元素共同形塑了建築的時代性格,呈現一種現代皮層包裹著威權內裡的混合樣態。梁豫漳反思,在經濟蓬勃發展的八〇年代,台灣各城市開始從無到有地興建文化設施,滿足精神需求。但這些早期文化中心的規劃,往往將展覽、演藝、圖書等功能視為獨立單元,空間壁壘分明,缺乏整合彈性,反映了當時「齊備功能」優先於「空間體驗」的設計思維。打破藩籬,注入活水:梁豫漳以流動性重塑當代文化空間
「這次的改造希望打破原有文化中心的概念。」梁豫漳直指改造的核心精神。他剖析,傳統文化中心的設計與營運邏輯,雖將多元機能納入同一屋簷下,空間上卻往往是全然隔絕的獨立體。「古典空間講求秩序與獨立,但在瞬息萬變的當代生活和都市肌理中,空間的多元性、可變性與滲透性,才是至關重要的價值。」 因此,將舊建築改造後為空間創造「開放和流動性」,便成為規劃基隆美術館的首要之務,企圖破舊立新。除了對應當代藝術展演跨域多元的需求,更回應了都市生活本身對於彈性、共享空間的渴望。他期盼改造後的空間能涵融各式活動的可能性,掙脫昔日封閉內向的制度性框架,與外部都市環境建立前所未有的緊密關係,猶如禾磊建築在光點華山電影館所嘗試的,讓空間成為觀看與想像的入口,促進人與環境的對話。新舊對話的材質詩篇:歷史記憶與現代語彙的輕盈交織
在尊重歷史脈絡與創造當代流動性的權衡之間,梁豫漳的改造策略展現了細膩的思維。設計團隊審慎地選擇保留部分具代表性的歷史印記,例如充滿時代氛圍的宮燈,以及地面原有的精緻大理石拼花圖樣,使場所的記憶得以賡續。與此同時,果斷地引入當代建築語彙與材料,如可塑造均勻光環境的光膜天花、觸感溫潤且具現代感的白色水磨石地坪,以及視覺輕盈並具穿透性的金屬擴張網。諸多新材料的介入,大幅提升空間的明亮度和質感之外,更巧妙地轉化了原有歷史元素的視覺份量,使其在現代的詮釋下顯得輕巧、空靈,而非沉重、過時。新舊材質並陳,如同樂章中的對位,相得益彰,共同譜寫出一段跨越時空的空間詩篇,讓歷史不再是包袱,而是新空間中饒富趣味的註腳。
重塑都市界面:從封閉節點到開放客廳的空間展演
梁豫漳還大刀闊斧地進行內部格局的重塑,徹底打破了原有僵化的垂直分層與水平隔間。關鍵性的變革發生在地面層,藉由移除部分樓板,創造出令人耳目一新的挑高大廳,置入兼具閱讀、休憩與活動功能的階梯式大書牆。尤為重要的是,打通了建築東側昔日封閉的貴賓室牆面,以通透的玻璃盒子重新界定出咖啡商業空間,形成一條貫穿東西的內部公共通廊。
梁豫漳指出,過去此區常被臨停機車佔據,形同都市街區的阻隔點;重新打開後,建築遂與東側街區產生了視覺與動線的穿透,讓都市活力得以滲入內部,形成開放的「都市性公共空間」。此策略呼應了其在東岸廣場改造中,利用內部通廊連結都市區塊的手法。解放老舊空間後,讓美術館得以容納如開幕特展「未記持」(Unremembered)與國際展「第25小時」(The
25th
Hour)中,過往難以容納的大型裝置藝術,更實現了建築師的願景:讓美術館煥然一新,真正成為市民樂於親近、自在穿梭的「文化客廳」,承載基隆的歷史,也迎向都市的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