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利強震後百日重塑城鎮生機,Elemental在孔斯蒂圖西翁市立劇院用木構溫潤撫平海嘯傷痕與歷史記憶
從海嘯廢墟之間長出的木造藝文心臟!Elemental重建智利市立劇院,巧妙運用當地林木資源活絡地區經濟
2010年2月27日,一個星期六的凌晨三點多,智利中部發生規模 8.8 的強烈地震,隨後引發海嘯。科恩斯蒂圖西翁(Constitución)是 Maule 大區的一座沿海城市,超過一半的城市面積在那一夜被摧毀,不是小規模的局部損壞,而是城市的集體創傷,廣場、街道、住宅、劇院,大片大片消失。
台灣對這類場景並不陌生。1999 年 921 大地震,南投、台中山區大面積受損,花蓮在 2024 年 4 月的 0403 地震後,市區和太魯閣地區同樣面臨大規模重建需求,災後重建的難題在各地都一樣:如何籌措資金?要蓋什麼?哪個單位來做決定?怎麼重建不是複製重前場景,而是讓城市變得比以前更好?
智利政府的做法,是在震後立即委託建築師事務所 Elemental,在100 天內交出一份城市重建總計畫。委託方包含住宅暨都市部、科恩斯蒂圖西翁市政府,以及民間的 Arauco 集團,公私部門共同出資、承擔責任。
Elemental 是智利建築師亞歷山卓·阿拉維納(Alejandro Aravena)主持的事務所,以「半棟好房子」的社會住宅策略聞名全球,後來也因此獲得普利茲克建築獎。
Elemental 的整體重建邏輯從一項概念出發,地理尺度的威脅,要用地理尺度來回應;海嘯不是一棟房子能擋住的,所以不要試圖用牆壁和堤防來「抵抗」海嘯,而是在城市和海岸之間規劃一座緩衝公園,讓地形和景觀去「消散」海嘯的能量。用防海嘯公園(mitigation park)成為整個重建計畫的空間骨幹,集合住宅、道路基礎設施和公共建築,則沿著基本框架依序展開。
在密集的社區參與過程中,市民被問到:你們最希望先把哪一棟蓋起來?答案竟然是市立劇院,就在主廣場旁邊、城市的心臟位置。一位對公眾而言,劇院不是奢侈品,而是城市還活著的證明。
接下來的問題是錢從哪裡來?政府部門找了 BCI 銀行,BCI 成為整個重建計畫中來自民間銀行業的最大單筆捐款方,和區域政府共同出資完成劇院重建。
建築的形式回應了兩個層次的需求:面對城市廣場的公共介面,以及內部觀眾廳的音響精確性。Elemental 採用雙層量體設計,內層是觀眾廳,外層是包覆它的第二層體量,兩者之間的夾層讓空氣得以對流,同時引入自然光進入大廳。
外層量體面對廣場的立面,開口和不透明牆面交錯排列:不透明的牆面平時可作為戶外投影幕,開口則成為對外開放的臨時舞台,讓劇院即使在沒有節目的日子裡,也能和廣場上的市民發生關係。
觀眾席採下沉式設計,入口和舞台之間的高差靠坡道和緩坡串連,從外面走進來到坐進觀眾席,全程不需要爬階梯。無障礙設計從一開始就內嵌在建築的空間邏輯裡。台灣的《建築技術規則》對公共建築的無障礙設施有明確規定,但要做到從入口到舞台全程無縫通行,在既有的劇場類型裡其實還是挑戰,科恩斯蒂圖西翁劇院的沉式觀眾廳提供了乾淨的解法。
整棟建築的外覆材料選擇木材,原因不只是美觀。Maule 大區是智利第二大林業產區,木材是當地最容易取得、供應鏈最完整的建材。選擇在地木材,意味著採購費用留在地方、工作機會留在地方、木材加工產業的技術能力也在重建過程中持續被強化。
如果重建工程的材料都從外地進口、工班都從外縣市調來,錢花完了,地方不會因此而受惠;反過來,把採購決策導向在地供應鏈,就讓重建支出變成在地投資。
台灣的災後重建工程,在採購策略上往往受限於政府採購法的最低價決標邏輯,優先採用在地建材和在地工班,很少成為政策明文要求的條件。智利在此公共工程案的做法,是值得台灣思考的另一種採購框架。
被動式節能設計也是劇院的重要組成。地面的蓄熱性讓室內溫度在日夜之間的波動較為平緩;外遮陽設計減少直射太陽輻射進入室內;自然通風路徑降低機械冷氣的使用頻率。諸多手法加總讓這棟有大型音響設備、大量燈具的劇院,在能源消耗上控制在遠低於同規模建築的水準。
音響設計是劇院建築裡技術難度最高的部分之一,因為不同類型的演出對聲學環境的要求完全相反:歌劇需要豐富的殘響,讓聲音在空間裡繚繞;搖滾演唱會需要乾澀的聲場,讓擴音系統精確控制每一個聲音的方向和強度。科恩斯蒂圖西翁劇院在聲學建模時,把兩種極端情境都納入計算,最後的設計讓同一個空間能夠切換在不同聲學模式之間,這不是常規劇院能輕易做到的事。
高規格的設備和聲學條件,讓這座位於人口不多的地方城市的劇院,有能力吸引頂級巡迴表演前來;更重要的是,這座劇院不只服務城裡的觀眾,透過Maule 大區的文化巡迴網絡,好的演出可以從這裡出發,一路送到大區裡其他的城鎮與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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